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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3-15 | ╰ZU~σ耳(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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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回到上海,我到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小店,又换了我的电话卡。
  其实我也不用怕什么,但事实上我也怕着什么。所以,换了也好。
  这世界哪有什么真正的爱情呢,还是那句话,现世安稳,才是最好。
  我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发现宿舍里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睛看着我,我摸摸我自己的脸说:“我怎么了?”
  “你……不是在丽江出事了吗?”
  “我……出事?”
  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让我去问琳。
  我飞奔到图书馆,琳站在借书台里面正在借书给别人,看到我的出现,她从借书台里冲出来,抱住我上上下下地看:“你没事吧,没事吧,李珥?你把我吓死了。”
  “怎么了?”我说。
  “许弋说你在丽江出了车祸,病危。难道不是真的?”
  我的脑子轰轰做响。好半天我才问出来:“你借了他多少钱?”
  “七千块。”琳说,“我全部的积蓄。”
  我抱住琳,全身发抖。
  我决定去找许弋,我要跟他问个清楚。我又坐了很长时间的地铁,走了很长时间的路去了他们学校。我一
路上都在想,等我见到他,我应该如何跟他说,面对自己深深爱过的人,责备的话要如何才能说出口,但
我实在是一点儿头绪也没有。我在他们校门口看到许弋,他站在那里等我,初夏的风轻轻地吹着,吹动他
额前的头发,他的样子让我心碎。
  他看到我,并没有主动走近。我如做梦一般地走近他,他伸出手来抱我。我把他推开,他继续来抱,我高
声让他滚,他抱住我,眼泪流下来,他说:“李珥你别这样,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很痛苦。”
  “你到底怎么了?”我问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我爸爸出狱了。他说他是被别人冤枉的。他整天缠着我,我真的很烦啊,你知道不知道,李珥,我想你
,你不要离开我。我天天都在想你。”
  我的心在瞬间又软了,像长时间出炉的棉花糖,在空气里萎缩,消失。
  “他出来后没工作,我很累,真的很累。”许弋抱住我不放,“李珥,我知道就你对我最好,我现在终于
明白。”
  我轻轻推开他:“别这样,这是在学校门口,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好吗?”
  “好的。”他的眼睛里放出光来。
  我和他去了学校附近的那个公园,我们曾在那里一起看过书嘻笑过的石头长椅,只是过去我坚守的感觉早
已不复存在,并且我知道,它们永远不会再重来。
  “为什么要骗琳?”我单刀直入地问他。
  “还不是因为我爸爸。”他说,“他到上海来找我,他想留在上海工作,他的那些老朋友都不理他,他一
无所获,后来,被车撞了,小腿骨折,住在医院里,需要一大笔钱,我筹不到,我没办法……”
  “够了!”我根本就不相信他所说的,我打断他,“你编的故事可以演电视剧了。许弋,你知道我最不能
忍受的是什么吗,就是谎言!谎言!”
  他的脸色苍白着:“难道我在你的心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吗?”
  我咬咬牙说:“是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说:“那样也好,你也不会痛苦了。”
  我继续咬咬牙说:“是的,我不会。”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园。
  接下来的日子,我注定依然忙碌。除了应付学业之外,就是赚钱,赚钱。我甚至到一家报社去替人家做兼
职的记者,拿五十块一千字的稿费,只要有钱,我都不拒绝。我要早点把琳的钱还掉。至于许弋,我弄不明白到底是我欠他还是他欠我,我们之间,也许永远都还不清,换个角度来说,也永远
都两不相欠了。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那个暑假我也没有回家。琳陪着我,我们整天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但是也真的非常的忙,有一天,我回
到宿舍里,发现宿舍的门上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小耳朵,是我,我到上海了,回来电我。”下面是他的电话号码。我把那个号码捏在手里,睡了一个晚上。我终究还是没有电他。我在心里揣测着他的失望,偷偷地哭了。
  琳开始在一家报社实习,每天回来跟我说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一天我正在替我的学生讲解一首古诗的
时候她在人潮涌挤的街头给我打电话,她的周围很吵,我听不清她说什么,我说:“琳,你可不可以大声
一点呢?”
  “我已经很大声了。”琳说,“你猜我看见了谁?”
  “汤姆·克鲁斯?”
  琳咯咯地笑起来:“是你们家许帅。”
  我半天不吱声,他早就不是我家的许帅了。
  “不过我没叫他,上次的事情总是有些尴尬啦。”琳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可能误会他了,他应该没
撒谎,我看到他扶着一个人进了医院里面,那个人的腿还没有完全康复,应该是他的爸爸。因为他们长得
好像啊……”我的耳朵又失灵了,我又听不清琳在说些什么了。
  琳看到许弋的当天晚上,我又去了许弋的学校。他不在学校。我去女生宿舍找到那个短头发的女生。请求她告诉我许弋在哪里,她问我:“你确定要找许帅吗?”
  我说:“是的。”
  她说:“那么好吧,我带你去。”
  我和她一起走出校门。走到附近的居民小区,很深很深的弄堂,很旧很旧的房子,一直走到最里面,我的脚都走疼的时候,短发女生指着前面的一扇门对我说:“去吧,他应该在里面的。”然后她转身走了。
  暗红色的门,门框和锁都显得很旧,我敲门,是许弋来开的。他看着我,眼神诧异。然后他没有理我,而我径自转身进了厨房,去灌开水。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方桌旁,前面放着一个茶杯。很礼貌地冲我微笑。他的脚放在桌下,我看不见。但我已经毫不怀疑。我跟到厨房,许弋背对着我,正在往水瓶里加水。
  “许弋。”我喊他,嗓子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你走吧。”许弋把水瓶拎起来放到灶台上说,“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我走到他身后,轻轻地环住了他。把脸贴到他的背上,我感觉他明显地颤抖了一下,但他很快转过身子来,推开了我。
  八月的天,因为他的泠漠,我感觉冷得不可开交。
  “你走吧。”他说,“你不要再来,你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
  “许弋,”我终于能发声,“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
  “不用说了。”他说,“李珥,我想过了,我们不适合,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我根本就不能谈什么恋爱。我很累,你让轻松一些,好不好?”
  “你真的很累吗?”我说,“和我在一起?”
  “是的。”他毅然决然地说,“你让我不能忘掉过去。”
  “许弋,”我说,“你公平一点。”
  许弋冷笑着说:“那谁对我公平呢?算了吧,不要跟我说这些,你走了,是最好。”说完,他转过身去,都不愿意再看我一眼。我绝望地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他爸爸的声音:“许弋,不留同学在这里吃点夜宵吗?”
  “不用了。”许弋说。
  我快步走出了他家的门,没有回头,甚至很没礼貌地没有跟他爸爸说再见。我在大街上走了很久很久,最后一班地铁已经没有了,我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我跑到那个曾经和许弋一起去过的小公园,那个石头的长椅还在那里,在黑夜里发着暗暗的沉默的微光,像是一百年,一千年都不会改变。可是我们的青春,已经变了味道。
  失去,不再重来。
  对不起,吧啦。对不起,许弋,对不起,张漾。
  只是那么那么多的对不起,我该说给谁去听呢?

(9)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平安夜,琳拉着我去参加一个PARTY,在一个看上去很高档的酒吧,来的都是一些看上去有身份的人,琳就是这样,总是有本事交到各式各样的朋友。和许弋分手后,我已经很长时间不去酒吧了,琳忙于交际的时候,我坐在那里默默地喝酒,是红酒,不知不觉就喝多了,酒吧里忽然乱起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琳跑过来,一把夺下我手里的酒杯,兴奋地说:“喂,你有没有看见蒋雅希?她刚才走过去了,进了VIP室!”
  “哪个蒋雅希?”我茫然。

“你不会吧,连蒋雅希都不知道!”琳责备我说,“你喝多了,哎呀,你怎么可以喝这么多酒呢?”
  “有烟吗?”我问琳。
  她看着我,不相信地说:“你抽烟?”
  我点点头。
  琳不知道从哪里要来了烟,并替我点上。我试图在她的面前表演吐烟圈,但每一次都不成功。于是我只好看着她傻乐。
  琳说:“李珥,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和你在一起吗?”
  我看着她。
  她说:“你真是一个谜一样儿的女孩。”
  我的心酸楚地痛起来,为着这句似曾相识的话。好象是很多年前,有人曾经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但无论我如何努力,我都再也想不起来那个人的样子,我们隔了茫茫两地的距离,我丢了他的手机号码,所有的一切只留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跨了千山万水的少年时代,从此再难相遇。我夹着烟站起来,脚步踉跄地走到酒吧的外面,看样子,天要下雪了,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寒冷的风刺骨地穿过,让我感觉清醒了一些。琳从来后面上来扶住我,我丢掉烟头。转身抱住她,哭了。
  第二天,我没有去上学,我在宿舍里躺了一天。晚上是圣诞节,体育中心有演出,琳不知道从哪里低价批来一大堆荧光棒之类的东西,硬要拉着我一起去卖。迟疑了一天的雪终于下了下来,而且一下,就是漫天漫地。我捏着一大堆彩色的棒子站在体育场的门口,看到巨大的海报上有一张非常熟悉的面孔,穿一身红色的衣服,笑得很灿烂,旁边写着她的名字:蒋雅希。
  蒋雅希?
  琳在我身边大声地叫卖:“荧光棒,支持你的偶像。望远镜,看清你的偶像!荧光棒,支持你的偶像。望远镜,看清你的偶像!荧光棒,支持你的偶像。望远镜,看清你的偶像!”见我看着海报发呆,她拉我一下说:“怎么了,李珥?”
  我指指海报说:“我想我认得她。”
  “你说蒋雅希?”琳说,“不会吧,昨晚她去了酒吧,你不是还说不知道她的吗?”
  我说:“我想她是我的校友。”
  “不会吧。”琳说,“她最近很红的,刚出的专辑卖得很好,听说她是在香港长大的,怎么会是你的校友?”
  我转过头再去看海报,研究海报上那张化了妆的精致的脸。只是雪越下越大,挡住了我的视线。琳把两只手里的东西兴奋地拎起来,那些彩色的玩艺儿在雪地里闪着诱人的光茫,琳的心情不错,晃着它们说:“瞧我,业绩不错哦。你要赶快加油!这个圣诞节真是有气氛,李珥,等下我们溜进去看演出哦。”
  “我们没票啊。”我说。
  琳眨眨眼:“相信我,我有办法的。”
  琳果然有通天的本领,她打了一个电话,跟人乱扯了一通,在演唱会开始一刻钟以后,一个矮个子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把我们顺利地接进了体育场,还是内场。
  我一进去就看到了她,她正在台上热歌劲舞,台下的歌迷挥动着手里的荧光棒,尖叫声此起彼伏。
  凭心而论,她唱的真的不错。
  一曲歌罢,现场安静下来。她微笑着说:“下面,为大家唱一首你们喜欢的歌,也是我的成名曲,和刚才那首不同,这是一首很安静很伤感的歌……”
  她没说完,台下的人已经在齐声大喊:“《十八岁的那颗流星》!”
  “对。”她说,“《十八岁的那颗流星》,送给大家,希望大家喜欢,在这个飘雪的圣诞节,雅希祝愿每个人都能拥有甜蜜的爱情。”
  她叫自己雅希。台下,她的歌迷团举着印有她照片的牌子,又开始在大声呼喊:“雅希雅希,我们爱你,雅希雅希,永远第一!”她灿烂地笑了。灯光照着她年轻的脸,她真美得让人眩目。琳握了一下我的手,把我往舞台前方拉:“我们上去看清楚了,看看到底是不是你的校友!要真是的话,弄个签名来哦!”我身不由已地跟着她往前走,台上的灯忽然暗了,无数的流星在舞台的背景板上闪烁,她坐到台阶上,开始轻唱:
  十八岁的那一年
  我见过一颗流星
  它悄悄对我说
  在感情的世界没有永远
  我心爱的男孩
  他就陪在我身边
  轻轻吻着我的脸
  说爱我永远不会变

  没有人可以告诉我们
  永远啊它到底有多远
  不知道从哪天起
  我们不再相信
  天长地久的诺言
  岁月将遗忘
  刻进我们的手掌
  眼睛望不到
  流水滴不穿
  过去过不去
  明天不会远

  如今静悄悄
  已经过了很多年
  我想起
  对着流星许过的心愿
  我心爱的男孩
  他早已不在我身边
  流下眼泪前
  美丽往事 犹如昨天

没有人可以告诉我们
  永远啊它到底有多远
  不记得从哪天起
  我们不再相信
  地久天长的诺言
  岁月将遗忘
  刻进我们的手掌
  眼睛望不到
  流水滴不穿
  过去过不去
  明天不会远

  我该如何告诉你啊
  我的爱人
  我没有忘记
  我一直记得
  十八岁的那颗流星
  它吻过我的脸

  在琳的带领下,我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离舞台最近的地方。我想我看得真切,我想我绝不会看错,那个在舞台上唱歌的女生,她的确是我的校友,张漾的女朋友,她叫蒋皎。她因为家里巨有钱而在学校著名,我想,每一个天中的学生都会知道她。
  体育场里温度很高。琳早就脱掉了她的大衣,我却把大衣裹得更紧了,我埋下头,对琳说我不舒服,我要先回去了。琳摸了一下我的额头,她说:“天啦,李珥,你不会又是在发烧吧?”
  我强撑着微笑:“怎么会?我只是昨晚睡得太晚,撑不住了。你在这里慢慢看,用不着管我。”
  琳不放心地说:“没事吧,可是呢,我也不能陪你回去,我待会儿还得去把那些没卖完的货给退掉。”
  “没事。”我说,“我可以自己走。”
  离开体育场的时候,我再次回头看了一下舞台上的蒋皎,哦,不,应该是蒋雅希。她穿紫色的长裙,微卷的长发,像个高贵的公主。可我不敢去看台下为她呐喊的人群,我怕会看到谁谁谁,有些往事,已经完全不必再提起。就在这时,我看到一个人冲到台上去献花,他抱住了蒋皎,在歌迷的尖叫声里,轻轻地吻了她的脸。
  琳转身回头找我,我赶紧逃跑。
  献花的那个人,是许弋。
  琳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拎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喘着气说:“李珥,我命令你,你不许介意,你不许伤心,你知道不知道。”
  我冲着她笑了。那首歌的歌词写得真好:眼睛望不到,流水滴不穿,过去过不去,明天不会远。
  可是我的过去,是一定要过去的。
  我要统统忘掉。
  必须,忘掉。

(10)

  那个春节,我回到了家里。
  尤他来车站接的我,他穿着一件黄色的大衣,看上去像只可爱的狗熊,替我把笨重的行李接过去,然后他说:“你怎么又瘦了?”
  “不想胖呗。”我没好气地说。
  “许弋呢?”他往我身后看,“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听说他爸爸出狱了,恢复官职了呢。”
  “我们分手了。”我说。
  “是吗?”他不相信的样子。
  “一年前就分手了。”我说。
  他的表情怪怪的。我跟着他走出到车站的广场,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我坐上车,他像报新闻一样地对我说:“对了,我们学校那个蒋皎,就是跟张漾很好那个女生,现在当歌星了,而且还好红的,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我说。
  尤他抓抓头:“世事真是难料啊,我在电视上看到她,又唱又跳的,一口港台腔,吓好大一跳呢。”
  我把头扭过去看窗外。尤他闭了嘴。
  我们回到家里,发现姨妈他们都在。门一开,妈妈爸爸都冲上来抱我,弄得我不知道该抱哪一个好。我把外面的大衣脱掉,妈妈的眼眶立刻就红了,她当着众人的面哽咽着说:“你怎么这么瘦,在学校是不是吃得不好?”

“我就是吃什么也不胖嘛。”我连忙解释。
  “暑假也不回家,整天打工打工!”爸爸也责备我说,“你看你,一个女孩子家,还没有尤他恋家!”
  “就是。”姨妈也跟着起哄,“最起码以后电话多往家里打打,你爸你妈又不是付不起电话费!”
  尤他在一旁兴灾乐祸地笑。眼看长枪短炮都冲着我来,我赶紧转移话题:“我饿了,有吃的吗?在火车上啥也没吃。”
  那晚我吃得非常多,一向很能吃的尤他却吃得相当少,我恨他用那种忧心忡忡的眼光来看我,简直恨到了极点,所以吃完饭,跟姨妈她们寒喧了一小会儿,我就借口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没过多一会儿,妈妈过来敲门,对我说:“我们和你爸爸出去散散步,顺便送送你姨妈姨父。”
  “好的。”我说,“早点回来啊。”
  “你要是累,就洗了澡,早点休息吧。”
  “好的。”我说。
  我在门缝里看到尤他,他已经穿上了他那件难看的黄色大衣,背对着我在换鞋。我大声喊过去:“尤他,买好烟花啊,过年的时候咱们去广场放。”
  他好像只是在鼻子里含糊地嗯了一声算做应答,然后就和他们一起走掉了。他们都走了,屋子里安静下来。我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四周,这套三居室的房子代表着我的整个少年时
代,我记得我们搬进来的时候是我十四岁生日的那一天,全家都高兴坏了,我穿着我的白色小裙子趴在我
小屋的窗台上,感觉自己开始拥有一个全新的世界,得意洋洋心满意足。
  那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那时单纯的自己,也只是记忆里一个青青的印痕。就在我努力想把自己从这种可耻的沉思中拔出来的时候,门铃响了。我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人是尤他。这是我料想到的。
  “刚才换鞋的时候,我的手机忘了鞋柜上了。”他说。
  我沉默地让他进来。
  他把手机拿到手里,盯着我说:“李珥,你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你知道吗?”
  “是吗?”我说,“也许吧。”
  “我不喜欢看到你这样。”他强调。
  “没有谁逼着你看的。”我也盯着他,心平气和地说,“你这么愤怒完全没有必要。”
  他把手里的手机“啪”地一下重新拍回到鞋柜上,冲着我喊:“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就是失恋吗,就算许弋欠了你的,还有谁欠了你的呢?你爸爸吗,你妈妈吗,还是我们这些让你总是讨厌总是觉得多余的人?!李珥,我告诉你,如果你觉得痛苦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如果你觉得折磨你自己只与你自己有关,那你就错了,你就大错特错了!”尤他朝我喊完,把门拉开,毅然离去。
  他的手机在鞋柜上闪烁。他又忘了把它带走。我走过去,把手机拿过来,打开来,我在他手机的屏保上看到一张如花的笑脸。那是从一张照片上翻拍下来的。那是十四岁的我。那是尤他记忆里的我。那是不懂事世事不解风情没有秘密可爱透明的我。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尤他,傻孩子,我们都回不去了。


(11)

  就这样,转眼,除夕又到了。
  我在电视上看到蒋皎,她又出新歌了,在排行榜的第一名,我很为她高兴。但我的IPOD里只有她的一首歌,那首《十八岁的流星》。我是一个认死理的人,一直是的,虽然我屡屡因此而吃亏,但我只能这样。琳从山东给我发来短信,是彩信,她戴了漂亮的新发卡,和那个胖男生脸贴脸照的。琳的脸因为爱情而光彩动人,她说:“祝新年找到新的爱情。”
  我回她短信,我说:“好。”
  像琳这样的女生,只要她想通了,就应该拥有她的幸福。我相信那个胖男生会给琳幸福,琳是个多好的女孩,谁也不会舍得让她不幸福,不是吗?只是我自己我不知道要等多久才会有勇气重新开始,但我知道,我一定会重新开始,一切只是时间的问题,我有足够的信心等,等日落,等花开,等那个愿意陪我走一辈子的人陪我走一辈子。

除夕夜,我在广场上找到尤他,他带着一帮不认识的小孩,正在认真地放烟花。我走到他的身边,像一个久违的老朋友一样,微笑着跟他打招呼:“嗨。”
  “嗨。”他像一个孩子一样的笑起来,然后把一个烟花棒递到我手里。
  “听姨妈说,你毕业后就要出国了?”
  “是有这个打算。”他说。
  “谢谢你。”我说。
  “谢我做什么?”他不明白。
  “谢谢你关心我。”我说。
  “快别这么讲,你是我妹妹。我能不关心你吗?”
  “尤他。”我说,“答应我,不管如何,你都要好好的。”
  他看着我说:“我会的。你呢?”
  我努力笑着说:“我也会的。”
  “状元哥哥,状元哥哥,”一个小男孩过来拉他,“快过来,最大的烟花,等你来点,快哦快哦,我们都快等不及啦。”
  我微笑,示意他快去。
  尤他问:“李珥你来吗?”
  我摇摇头:“我还是站远远地看好啦。”
  尤他被小孩子们拉走了。我看着地上,是他买的一大堆的烟花棒,我意念一动,抱起其中的一小捆,朝着郊外走去。
  那条路还是一如既往的黑,潮湿。我走得飞快,目的明确,像是去赴一场非赴不可的约会。我感谢我脚下轻便的跑鞋,它让我有像飞一样的错觉。我怀抱着我的烟花,做旧的一年最后一天最后一小时里最最任性的孩子。
  我很快到了那里。那个废弃的房子,那个记忆中梦中无数次出现的屋顶,像童话里的堡垒充满了诱惑,甚至闪着金光。我把烟花塞进大衣里,熟门熟路地爬了上去。等我在屋顶上站定,我惊讶地发现,前方有一颗红色的忽明忽暗的,像星星一样的东西在闪烁。我打了一个冷战,不过我很快就明白过来,那是烟头!

  有人在上面抽烟!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小耳朵,你终于来了。”
  然后,那个人站起身来,他迅疾地走到我面前,一把抱住了如被施了魔法一般动也不能动的我。
  是张漾!是他!
  有一瞬间,我想推开他,但他有力的手臂让我不得动弹,我感觉到他怀里的温度,他的身子紧紧地贴着我的,唇滑到我的左边脸颊,然后辗转到我的左耳。我听见他问:“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
  他说:“那就好,你知道吗,医学专家证明,甜言蜜语,一定要讲给左耳听。如果你听不见,我就带你去治病,哪怕用一辈子的时间,我也非要治好你不可。”
  “张漾……”我喊他。
  “不许动。”他说,“乖乖地听我说话。”
  我浑身发抖,我预感到他要说什么,我感觉我就要昏过去了,这突如其来的幸福让我无法抗拒也不想抗拒。
  然后,我的左耳清楚地听见他说:“我爱你,小耳朵。”
  “我爱你,小耳朵!”他再次大声地喊,喊完后,他把我高高地举了起来,我怀里的烟花散落一地,在我尖叫声里,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游乐场。我看到不远处,烟火已经照亮了整座城市,每颗星星都发出太阳一样神奇的光茫,而我期待已久的幸福,我知道它终于轰然来临。
  吧啦,亲爱的,你看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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